一辆车从孩子胸口碾过
车轮在他瘪下去的胸廓上留下印记
右半个脑袋凹陷下去
而他
这个月刚满 5 岁
胸口上有车轮印 双肺出血
「心跳没了，颈动脉搏动消失，血压、血氧饱和度均无法测出，意识加深呈深昏迷状，」创伤 ICU 主任马涛直言，「担心孩子抢救不过来了，」这是在场几乎所有医护心里，最真实却谁也没说出口的念头：「但是动作上绝对不放弃，再努力一下……」
「开放性颅脑损伤重型、闭合性胸部损伤等 21 处损伤，失血性休克」的诊断压在年仅 5 岁的小孩身上。
「上纤维支气管镜！」脑科医院副院长贺世明站在抢救室，盯着监护仪上濒临消失的数字。气管插管、心肺复苏、床旁胸腔闭式引流管置入、中心静脉导管置入——医护们围着抢救床，分工明确。
抢救中
与此同时，医院的创伤绿色通道已经全速启动。医院副院长刘延彤解释，这是一条「不计费用，不问家属，只抢生命」的快速救治通道。多学科团队在预警下迅速集结，手术室、麻醉科、输血科同步准备完毕。所有流程、所有资源都在为一个目标让路：为生命，争分夺秒。
5 分钟、10 分钟、半小时、1 小时……呼吸治疗师张姝媛弓着身，眼睛紧盯着屏幕，一手操控镜体，一手不断吸引双肺涌出的鲜血。血吸干净，通气几分钟，气道又被鲜血灌满，再吸。循环往复 2 小时，只为抢一个可能的手术窗口。
张姝媛操作中
1 台手术，4 名麻醉医生
就在血压勉强够上手术门槛的时刻，孩子被火速送往手术室。
常言道，外科治病，麻醉保命。
一般来说，手术配备一名麻醉医生足矣。而这一次，麻醉手术科主任柴伟，派出陈烨副主任医师、张玉涛副主任医师、赵敏主治医师、张霞主治医师 4 名骨干保驾护航——
赵敏扣面罩，开始加压通气；
陈烨的手将静脉全麻药顺着管路推进去，她的眼神落在监护仪上：「再给 1 mg 多巴胺」；
张霞穿刺、置管，一针见血；
张玉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血压，手里的血管活性药随时准备泵入。
监护仪发出平稳的嘀嘀声。柴伟站在稍远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手、每一台仪器的数字，像一场交响乐的指挥。
麻醉成了，外科医生的刀，这才落下。
最大的出血点来源于胸腔。
「先找到具体位置，再止血！」胸科医院副院长李文海在胸腔外科医生张梁、党乙的协助下，迅速开胸探查，清除胸腔里的大量的鲜血和血凝块后，发现右肺上叶的裂口长约 5 cm，深约 3 cm，仍有血液不断涌出。
果断切除受损的右肺上叶是止血保命的选择，为后续可能的脑部手术抢时间。
「顺利切除右肺上叶，血止住了！」
此时，距手术开始仅仅过去了 10 分钟，神经外科医生薛祎腾同步进行右额头皮清创缝合。
首战告捷。
凌晨四点，他再次被推进手术室
「瞳孔散大，CT 提示脑疝!」术后凌晨，创伤 ICU 主管医生何郭一石警觉地发现异常，尚在创伤 ICU 的孩子突然一侧瞳孔散大，颅内的损伤在加重！
凌晨 4：37，患儿再次被推进手术室，这一次，是开颅。
马涛与神经外科薛祎腾、刘洋医生并肩作战，清除了他右侧颅内的血肿，同时进行去骨瓣减压。此时，距离他入院还不到 24 小时。从开胸到开颅，医护人员在手术室与创伤 ICU 之间，为他跑出了一条生命的通道。
创伤 ICU 外，妈妈的世界已经崩塌。
「抢救的时候，背后一滩血，我大脑一片空白，都哭不出来，孩子被送去做手术，基本上隔半小时，医生和我谈一次话，我就是……感觉自己像行尸走肉一样……」门外等候的患儿母亲记不清那天签了多少次字，只知道每一次签完，手都在抖。
术前谈话
奥特曼打怪兽也会受伤
创伤 ICU 内，一场精细的守护正在展开。
患儿有哮喘，创伤 ICU 护士长韩海静安排专人护理，以小时为单位，详细记录患儿的液体进出量、心率、呼吸等生命体征变化。孩子头骨去除了一块，半边头部凹陷下去。护士们为他特制了枕头，并告诉他：「你看，奥特曼打怪兽也会受伤，治好之后会更厉害！」
他的主管医生何郭一石，成了他昏迷中最早记住的温暖。醒来后，何叔叔成了他记忆中医生爸爸的样子，陪伴他闯过感染关、哮喘急性发作关、颅骨修补关……
创伤 ICU 护士教患儿说话/何郭一石 摄
第三次手术，马涛和颅颌面外科主任卫国强用 4D 材料精准修补了颅骨，凹陷大半年的头型终于恢复了圆润，左侧无力的肢体也灵活起来。
颅骨修复术前术后对比图
「患儿既往有 4 年的哮喘病史，我们做手术的时候，担心他术后哮喘病情复发，术前请儿科、呼吸科、药学部等多学科会诊，预防性用药，减少他术后的插管麻醉刺激，降低哮喘发病的风险。」神经外科主管医生吕永强介绍。
孩子一天天好转，被转入神经外科亚重症病房，而妈妈，可以进入病房陪伴。亲情的呼唤，成了最好的良药。她每天给他读书、教他背诗。
患儿给吕永强医生背诵古诗
春暖花开的结局
从胸口带着车轮印、生命垂危，到如今背诵诗词、扶床站立。这奇迹般的重生背后，是医院创伤绿色通道无缝衔接的争分夺秒，是多学科团队 200 多个日夜的精密协作，不放弃任何一个微弱的可能，用尽百分之百的努力，去守护一个生命。
患儿康复治疗中
目前，患儿已转入儿童康复科治疗。
夏末的故事，终于在次年迎来了春暖花开的结局。
患儿复查时与何郭一石等创伤 ICU 医护合影
文字/排版：贺迪
图片：李杰、贺迪、强春艳、何郭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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