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南赶来的父亲,终于见到了儿子。
他不会说普通话,对着刚拔掉气管插管的小天,一个劲地嘟囔方言。
那个瞬间,小天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等了9天,等来了父亲。
这个18岁的男孩,气管碎裂,胸腔积血超过1000毫升。
被推进急诊时,血压80/50,血氧饱和度不到80%。
他的呼吸系统,正在解体。
120急救车冲进南京医科大学附属泰州人民医院。
担架上,小天下巴被硬物生生割穿,脸上、嘴里全是血。胸口像被撕开一样痛,人已接近休克。
监护仪尖叫着报警。
CT片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纵隔气肿、心包积气、右侧液气胸。肺挫裂。肝挫裂。肾挫裂。
但最致命的一处伤,CT看不到。
死神逼近。
行政总值班钱大禹、医疗总值班沈亚卉,立刻协调胸外科、ICU、呼吸科、普外科、泌尿外科等多学科会诊。
小天被收入ICU。输血、补液、升压。争分夺秒。
床边纤维支气管镜探进去——气管断裂。隆突处几乎碎成了几片。
必须手术!
但先要上ECMO——让机器暂时代替肺工作,为手术抢出时间。
胸外科主任申江峰、ICU主任濮雪华等医护人员,从城市各处奔向医院。
问题来了——手术同意书,没人签。
小天的父亲,在2000多公里外的云南。
等他赶来,人就没了。
小天等不了。
医院立刻启动“无家属紧急手术绿色通道”。两位总值班知道不能再等,当场签字、担保。
对医院来说,这并非破例,也不是特事特办——而是一套早已成熟的应急预案。
这套预案,是一个异乡少年活下去的概率。
ECMO团队三人,20分钟完成上机。
暗红色的静脉血,经由机器氧合成鲜红色动脉血,回输进体内。
生命通道,亮了。
凌晨。胸外科主任申江峰团队打开胸腔。
积血超过1000毫升。
气管已面目全非——左主支气管几乎全断,像一根被扯断的软管,断口参差不齐,藕断丝连地缩回胸腔。
(破裂的气管)
右主支气管环周近一半离断。
隆突处碎了三分之二,创面像犬牙交错,触目惊心。
修复这样碎裂的气道,是胸外科技术的天花板。
吻合稍有偏差,术后就可能气道狭窄或漏气。
那是致命的。
无影灯下,申江峰像绣花一样,一针一针地补。
手不能抖。
他缝的是气管,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气管修补成功。
但手术成功,只是第一关。
接下来的8天,治疗团队日夜守在床边,精准调整药物剂量,让修补好的气管在绝对的静止中,慢慢愈合。
任何一次咳嗽、一次感染,都可能让缝合处裂开。
ECMO撤机后,继续用呼吸机辅助。积极控制感染。
拔管。
活着,真好。
(修复后的气管)
比“好人”更可靠的,是一套愿意为陌生人留一扇门的制度。
那个深夜,没有奇迹,只有一个少年,恰好被一张看不见的网接住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救治,不仅展现了医疗团队高超的技术水平,更体现了多学科协作的强大优势。据统计,世界范围内,ECMO辅助的气管修复手术每年仅寥寥数例,而小天的康复,正是我院急危重症综合救治能力的生动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