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透析机的嗡鸣,是尿毒症患者吴生(化名)四十余载人生里,最沉重的背景音。
视力模糊近乎失明,身形单薄,无亲无故的他,从深圳城中村的出租屋,每周三次扶墙摸索、挤公交地铁挪步到透析室。
透析机,是他活在世上的唯一指望。
那年春节,整座城被年味包裹,灯笼映着红春联,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却成了吴生最深的孤寂。
透析结束,他僵坐在椅上,双手攥紧衣角,身子止不住发抖,压抑的绝望在团圆的氛围里,碎成了满地无助。
我轻轻蹲在他面前:“吴生,过年了,快回家团圆吧。”
他哽咽着:“护士长,我没钱了,房租交不起被赶出来,社保断了,下次透析费……我只能等死了。”
我的心猛地揪紧,紧紧握住他的手,红着眼眶说:“有我在,别害怕。您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听他叙述完我转身取来现金塞到他手里,又快步端来一碗刚出锅的热饺子,对他说:“大年三十,吃碗饺子,好好过年。”
这一碗饺子为他点亮了生活的微光。
此刻让我想起中国叙事医学和生命健康叙事体系的构建者杨晓霖教授提出,医学职业叙事能力是一种运用自己的叙事资本去关注倾听和有效回应对方的综合能力。
随后,我拿出手机暂为他补缴医保,并一字一句叮嘱:“医保千万不能断,我来想办法帮你。”
可房租、病痛、无依无靠的困境,依旧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簇微光,能否撑过他人生的寒冬?
大年初八,我揣着他的资料走进院领导办公室,字字恳切:“他无依无靠,我们不能不管。”试图拨通他老家亲属的电话,却没有得到回复。亲情的门,在这一刻狠狠关上了。我们医护团队反复协调吴生老家相关部门,希望能够敲定他的救助事宜,将他护送至救助站。可他却趁人不注意拦了出租车,不顾一切冲回医院,攥着我的手反复喃喃:“我不回老家,不在这里治疗,我活不了。” 我红着眼眶扶住他:“好,不走,我们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这是吴生毫无保留的信任,更是医护人员义无反顾的担当。这便是叙事的力量——不用规则约束,不用强硬引导,只需以平等的姿态、共情的语言,走进他们的生命叙事,就能建立起最珍贵的信任连接。“不能让患者在我们医院陷入绝望,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绝不放弃。”院领导的话掷地有声,刻进每一位港大深圳医院医护人员的心里。 我们又为吴生申请了医院困难救助基金,这笔费用可以为他支撑透析治疗;医院领导、科室主任率先垂范、带头捐款,全体医护人员自发参与,纷纷伸出援手、慷慨解囊;一件件饱含心意的衣物,凝聚着同舟共济的力量,每一份善意都掷地有声,每一份付出都温暖人心,成为寒冬里最动人、最实在的光亮。叙事医学正是以“道”为根,以“人”为本,以人文和服务为“艺”,理论诠释和躬身践行对弱者的关注、关切、关心、关怀的人文实践。
保安大叔每天准时送饭,接送他往返透析室;科室助理成了他的“眼睛”,每次透析前后全程搀扶,一路细心叮嘱……病人关系科反复整理材料,一次次对接政府部门,从未有过一丝懈怠。医院持续沟通申报,终为吴生成功申请到深圳重疾关爱基金,又为他对接网络筹款平台,如实传递他的遭遇,呼吁身边人伸出援手。医护人员就是在患者生命的至暗时刻,运用自己的职业叙事能力,进入患者的生命故事,与其建立叙事关系,引导他们去寻觅光明。吴生的故事被真实地分享在网络,没有炒作,没有修饰,却瞬间掀起一场全城的爱心浪潮。陌生网友纷纷鼓励:“深圳不冷,因为人心滚烫”、“一起帮他好好活下去”。 从我一个人的暖心守护,到医院一群人的爱心接力,再到一座城市的善意汇聚;吴生依旧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可他的人生,早已被无数人的大爱彻底照亮。这束光,穿过人海,越过山海,在爱与温暖的传递中,成为了照亮生命的炬火。这份医者的初心,这份人间的善意,也让我们看见:当爱被传递,当温暖相拥,便没有跨不过的寒冬,没有照不亮的前路。以爱为光,以善为炬,每一份微小的善意,都能汇聚成守护生命的磅礴力量,点亮每一段需要温暖的人生心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