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医院麻醉基地的一名住培医生,我曾因顺利完成过几例清醒插管操作,便对自己的「技术」多了几分底气。直到上周参与一台会厌巨大肿物患者的麻醉,才真正明白:医学面前,浅薄的「熟练」远不及对生命的敬畏与精准的研判,而每一次临床实践,都是一场关于成长与坚守的修行。

50 岁的患者因「咽痛半年」入院,常规检查中,张口度正常、Mallampati 分级Ⅱ级,初看并无特殊。可当患者的喉镜图片呈现在眼前时,我瞬间失语——会厌上的肿物足足有 6 厘米,像一个「小拳头」死死堵住声门上区,仅留下左侧一道狭窄缝隙,肿物边缘还泛着明显充血。
「你觉得常规插管可行吗?」麻醉科主任薛志强的追问让我猛然回神。我下意识答道:「用纤维支气管镜应该可以。」却被薛志强主任当即否定:「肿物紧邻声门,镜体稍有偏移就会触碰;充血的边缘一碰就可能出血,到时连仅存的缝隙都会被血堵死,患者会瞬间窒息。」
那一刻我幡然醒悟,术前评估从不是「走流程」的形式主义,而是为生命绘制「安全导航图」的核心环节。住培路上,我们最先要学的不是熟练操作,而是练就「看见风险」的洞察力,唯有预判在前,才能让每一步操作都有底气,否则再娴熟的技术也只是徒劳。
经过多学科会诊,我们最终敲定清醒气管插管方案,既规避全麻快速诱导的窒息风险,又能最大程度减少对患者的创伤。术前,我们不仅完成了表面麻醉、超声引导下双侧喉上神经阻滞、环甲膜穿刺等一系列精准准备,更花足时间与患者沟通,打消他的恐惧与顾虑。

插管操作的 8 分钟,是我住培以来最漫长的时刻。主任握着纤维支气管镜,推进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镜体从患者左侧鼻腔进入,贴着咽后壁缓缓下滑,沿着肿物边缘一点点探寻声门。肿物体积大且无支撑点,稍一用力就可能失稳,充血的边缘更是碰不得的「雷区」。

当常规操作遇阻,薛志强主任果断切换可视喉镜与纤维支气管镜联合方式,终于锁定声门。「慢慢深呼吸。」薛志强主任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精准引导导管送入。全程我紧握拳头,直到导管成功置入气管,才发现无菌手套早已被手心的汗浸透。术后薛志强主任的话字字千钧:「对这类患者,慢是精准的前提,轻是安全的保障,医学操作里,急躁从来都是生命的敌人。」


术后恢复室里,患者清醒后第一句话就是:「插管的时候,听见你每一步都跟我说明,我就一点都不慌了。」这时我才留意到,整个操作过程中,主任始终在「同步播报」进展,用温和的安抚消解患者的恐惧。
原来,高难度医疗操作的成功,从来不止于技术的精湛,更在于医患之间的信任与默契。医生的每一句解释、每一次安抚,都是让患者安心的「定心丸」,而患者的信任与配合,更是临床操作顺利推进的「隐形保障」。这场特殊的麻醉经历,让我深刻懂得:医学不仅是冰冷的技术,更是有温度的关怀。
作为一名住培医生,这场困难气道麻醉的实践,是一堂沉浸式的「生命大课」。它让我明白,合格的医者既要手握精准操作的「硬技能」,更要怀揣风险预判的「前瞻性」与换位思考的「软情怀」。
医学之路漫漫,技术可以不断精进,但对生命的敬畏永远不能褪色;经验可以慢慢积累,但对风险的警惕永远不能松懈。未来,我将带着这份感悟继续前行,以谦卑之心求学,以敬畏之心行医,在住培路上一步步成长为让患者信赖的好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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