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青歌》之前，我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一个虚构人物身上看到如此熟悉的影子。郑勐笔下的罗亚丽，卫校毕业后，在护理岗位上默默耕耘，克服重重困难坚持自学，最终从普通护士一步步成长为总护士长。读着她的故事，我仿佛看到了无数护理同行，也看到了自己。
十五岁那年，我拿着录取通知书，背着铺盖卷从学校走回家，十几里路，大雨下了一路，眼泪也流了一路。那时候我对护理一无所知，心里多少有些拧巴。可那个年代的孩子，选择权并不在自己手里。最终我还是去了，心里却始终憋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
真正让我改变的，并不是某一天突然的顿悟，而是在一天又一天的临床工作中，慢慢发生的。
我至今记得在神经内科上的第一个夜班。三十张病床，住得满满当当，重病人一个接一个，有的需要盯着监护仪，有的要按时翻身，有的要反复查看管路。一个人，一整夜，走廊里灯光昏黄，脚步几乎没有停过。这个病人刚安顿好，那边铃又响了，手上做着操作，心里还惦记着另一床的情况。天亮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但该做的事，一件没落。
第二天，护士长对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这个班你能扛下来，以后科里什么班你都扛得住了。
《青歌》里有一句话让我印象很深：“得意不可忘形，垂头不可丧气。”罗亚丽走过的路，何尝不是如此。她从卫校毕业，在繁重的护理工作之余挑灯夜战，一步步从普通护士成长为护理专家。我自己的经历也大抵如此。这些年，岗位换过好几个，很多并不是自己主动选的，但每一次到了新的地方，我都告诉自己：既然做了，就沉下心来做。不挑、不怨、不躲，把眼前的事一件一件做好。回头再看，那些当时觉得不情愿的调动，反而让我在不同的岗位上扎下了根，也让我慢慢理解了护理这份职业更完整的面貌。
这种“沉下心来”的态度，是护理这份职业教给我的最重要的东西。多年后我才慢慢明白，人生的路大多不是笔直的，也未必是自己最初选择的那条，但只要你认真走，每一条路都能走出意义。
前些日子，一位九十岁的老人专程来找我。他是我在内分泌科工作时遇到的一位糖尿病患者，十五年过去了，他还记得我。他坐公交车来，穿着旧棉衣，站在我面前喊我的名字，说起当年我给他讲怎么吃饭、怎么运动、怎么测血糖。他一直记着，一直照着做，如今九十岁了，身体还硬朗，生活也自理。那天他和我谈了很久，提起当年科里每一个护士的名字，说怕以后见不到我了，所以费了很大的劲儿来找我。送他到门口，他拄着拐杖，一只手扶着栏杆，慢慢走下去。我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涌起的感觉很难形容。
读书的时候，我在罗亚丽身上看到的是奋斗；合上书，我在自己的工作里看到的是坚守。奋斗和坚守，其实是一回事。青春的价值在于奉献，人生的意义在于拼搏——这些话放在书里是道理，放在日常中便是认真对待每一天。
护理这份职业，给了我不一样的人生。它教会我踏实做事、沉下心来，教会我面对困难不轻易放弃，也让我在几十年后，还能被一位老人记得。
这大概就是我在字里行间感悟到的，也在我自己的职业生涯中验证了的——护理人的“青歌”，是一首朴素的歌，不响亮，但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