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医大二附院•岗位工匠31｜刘元标：“总装车间”里的匠人

进入医学院后，他自言所学是心之所向，读得顺畅，却也有过挫折——解剖学期中考试：63分。“这个分数的的打击，让我到后半个学期开始努力。上完课就在自修室背书。我几乎把后半本书一字不落地全部能背下来。”那次解剖学期末考题中，有两道大题在历年试卷中从未出现，他依然从容作答——因为书上那些内容，他已滚瓜烂熟。考试结果公布，他得了93分。“确实自己喜欢的，就还是愿意投入。”

这种执着，此后贯穿了他的职业生涯。科室的年轻人都知道，主任有一个坚持读书的习惯：“每天不看一个小时的书，我觉得睡不着的。”

他在老年医学科做了四年医生，这段经历后来被他反复提起：“前面做了4年老年医学科的医生，其实是为做好一个称职的康复医生，打下了更扎实的临床基础。”

走上康复这条路，有偶然，也有前辈的眼界。他在疗养院工作时，院领导判断，随着生活水平提高，人们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一定会越来越高，而“康复的终极目标其实就是提高生活质量，回归家庭回归社会”。领导建议他可以去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后来他拜在康复医学界泰斗——励建安教授的门下。说起导师，他给的不是客套话：“他的思维高度和逻辑思维能力，在我目光所及之处是没有人超过他的。”学习导师缜密的逻辑，扎实的临床功底，才能有预判性思维。后来去澳大利亚读博士，他把方向收窄到生物力学与运动医学，研究关节置换以后人体会出现什么样的代偿性反应。“在原来比较广的基础上，有一个更专、更聚焦的方向。”

刘元标将康复总结成三条基本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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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则一：整体性

其他学科在疾病急性期首先关注的是各专科的问题，但康复要协调的是整个人所有器官、系统的功能状态，才能确保整个人能独立活动、减少对别人的依赖。他有一个自己的比喻：“康复科应该是一个综合性医院的‘总装车间’。各个单一系统的疾病会不会限制人整体功能的发挥，这才是康复要盯的事。总装车间的含义是：零部件均已合格，装配仍须有人负责。”所以在康复科，中风病人不只看肢体是否瘫痪，营养、心理、睡眠、大小便功能各个状态都要管起来。“我不是一来就只让他动起来，只让他跑，那跑得有基础。我们把基础搭建好了，他最后动起来就变成顺其自然的事情。”

一位姓邹的老太太让他记到现在。六十出头，刚退休没几年，卒中后三个月没好转，家人把她送到南医大二附院。她入院的时候能说话，但音量低到“像蚊子叫一样”，听她说话都得把耳朵凑到嘴边，听到的全是气息音。刘元标查房的时候，查体看到她是“典型的极度营养不良的舟状腹，肚子凹就像小船一样的那种状态”。细问家属，发现家属非常尽心，一天三顿饭都亲自送来，送来的是精心熬制的汤，几乎没有固体的食物。“老百姓都觉得营养在汤里面。虽然水份不缺，但热量肯定不够。”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纠正家属的错误营养观念，把碳水、蛋白质、脂肪三大营养素配齐。几个星期之后，这位阿姨坐在走廊另一头，刘元标就能听到她爽朗的、开心的笑声，再也不是蚊子哼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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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则二：个性化

同样是卒中，即便是同样部位的病灶，40岁和80岁的处理方式就可能不一样；急性期、恢复期、后遗症期也不一样；年轻人运动损伤的急性期、亚急性期、恢复期同样不是一套方案。刘元标说到：“不是千篇一律的，一来我就给他上多大的力量，给他强化力量训练。”而是要顺着疾病本身的病理生理过程，也要看患者原有的基础、年龄和后面想达到的目标，“综合考虑以后制定一个量体裁衣的个性化的方案，这才可能奏效”。

一位连云港转来的脑外伤老先生，入院时意识模糊、嗜睡，清醒后黑白颠倒、整夜不睡，还用吐口水的方式对医护、护工和家属表达拒绝。刘元标先给他调睡眠节律和精神行为异常，“要先解决他的异常行为问题，才能提高训练配合度。”出院前科室办医患联谊，老人早早坐好，远远看见刘元标进门就招呼着给留了座。“当时他是躺着进来的，最后完全回归家庭、回归社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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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则三：循序渐进

一位中年人突发急性心梗，抢救之后被送进了ICU。人还在监护室里，康复科就介入了：保持血流动力学稳定的前提下，逐渐恢复生理性的体位，半卧位到坐位，再到床边坐、把腿垂下来，每一步都是心血管对回心血量减少的重新调节；随后加肢体主动活动，阻力慢慢增、保持体位的时间慢慢延长。正因为康复科的介入，让他能很快恢复。他出院没多久就能正常生活了，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生死抢救的大事。

2016年夏天，神经内科转来一位诊断帕金森病两年63岁的杨女士。她初来时动作僵硬，走路也很缓慢，典型的帕金森表现会让她动作显得很笨拙，伸手做个动作就抖震颤。此后十多年，在神经内科药物治疗基础上，她一直跟着康复科团队做放松性训练、控制性训练、全身耐力训练、平衡功能训练、力量训练，定期门诊，每年强化住院两次左右。她自己的原话是：“这十多年功能没有明显的减退。”2021年爱人严重心梗、心衰之后，家里切菜、炒菜、洗涤，所有这些家务活全由杨女士承担——从原来的被照料者，到现在变成一个照料者。

帕金森病理论上应呈进行性加重，十年功能何以未退？他的回答：“各类疾病的患者都可以因为康复理念而获益。”

“康复科的医生的要求一点都不低。”刘元标给科室定的标尺是：“我们科的医生至少都得努力达到各相关专科主治医师的水平。”比如心内科该掌握的抢救、内分泌不断迭代的降糖药、血管介入治疗的基本操作原则和后续管理、骨科手术方式与手术以后的薄弱点……“这些我们全部都要知道，我们才能拥有跟临床学科专家沟通的共同话语体系，才能设计出安全、有效的康复治疗方案”。他的理由极现实：“如果连病人吃的最新的药物你都不了解，家属怎么会放心把病人交给你？”科室每周都坚持业务学习，“10多年就没断过全科室的学习。”周中还得让同事给实习同学讲课，“只有你自己理解透，你才能讲得出来。坚持学习，知识就不断积累起来了。”

作为导师，他带学生只强调两件事：一是让他保持兴趣，“你保持那个兴趣，你才可能会有持续的内在驱动力，并且让这个内驱力不会衰减”。二是责任意识+关爱。“神经系统病损的恢复期长，患者和家属能不能撑住，跟我们医护人员给他反馈的信号其实是很重要的。如果你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比较消极的态度，经过他们自己加工可能就无限地放大，变成巨大的负面影响。”他要求团队对病人要有积极关爱的态度，是让装了假肢的人相信“虽然功能可能不能达到100%的恢复，但是我一定在及格线以上了，先要学会独立照顾自己。”这样才能让他继续承担相当的社会角色。

他还为团队描绘过一幅更细的版图：医师队伍分西医与中医，治疗师队伍分物理治疗、作业治疗、言语治疗，再加上护理，科室至少涵盖六个专业方向。整个团队，在基础扎实的前提下，又要做到更精、更专。首先各类疾病能够全覆盖，然后每位高年资医师都有自己的亚专业方向。这样病人各个方面的问题，通过科室内会诊，绝大部分都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