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于:2026-04-23
原创

儿童紫色色杆菌感染临床特征及远期预后分析

来源:《临床儿科杂志

作者:隋铭泽 1 宋 丹 2 陈泽福 3

作者单位:1. 昆明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昆明市儿童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2. 昆明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昆明市儿童医院耳鼻咽喉头颈外科;3. 海南医科大学附属海南医院/海南省人民医院儿科

基金项目:昆明医科大学研究生创新基金

通信作者:陈泽福 电子信箱:42648804@hainmc.edu.cn

推荐引用格式:

隋铭泽, 宋丹, 陈泽福. 儿童紫色色杆菌感染临床特征及远期预后分析 [J]. 临床儿科杂志, 2026, 44(4): 291-295 DOI:10. 12372/jcp.2026.25e0703

SUI Mingze, SONG Dan, CHEN Zefu.Analysis of clinical characteristics and long-term prognosis of Chromobacterium violaceum infection in children[J]. Journal of Clinical Pediatrics, 2026, 44(4): 291-295 DOI:10.12372/jcp.2026.25e0703

摘要

目的  紫色色杆菌(C.violaceum)感染临床表现缺乏特异性,早期识别存在一定难度,儿童患者更为罕见,本文旨在提高临床医师对该病的认识,并丰富全球病例资料。方法 对 2012 年 1 月至 2021 年 12 月期间收治的 4 例 C.violaceum 感染患儿的相关资料进行回顾性分析及报道。结果 4 例 C.violaceum 感染患儿均为男性,系海南省原住民。平均发病年龄(2.50±3.07)岁,发病时间均集中于热带夏季;中位住院时间 41.00(12.00~50.16)d,所有患儿均以发热为主要全身症状,3 例表现为肺炎合并蜂窝织炎/脓肿形成,1 例为肠炎表现,且 4 例患儿均存在炎症指标升高。病原学诊断通过细菌培养和高通量测序确认。药敏试验显示该菌对碳青霉烯类、氨基糖苷类和喹诺酮类敏感,对青霉素及多数头孢菌素类耐药。随访期间,1 例患儿在出院 10 个月后因脓毒性休克死亡,另 1 例出现远期复发,提示可能存在慢性隐匿性感染。结论C.violaceum 感染表现形式多样,体液病原学培养对于明确诊断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C.violaceum 对青霉素类和头孢菌素类抗生素普遍耐药,药敏试验结果有助于指导治疗,但该疾病存在远期复发及致死风险,临床需提高警惕并加强随访。

关键词

紫色色杆菌; 多发脓肿; 药敏试验; 儿童

引言

紫色色杆菌(Chromobacterium violaceum,

C.violaceum)属于革兰阴性、无芽孢、兼性厌氧球杆菌,常见于热带与亚热带区域的土壤和水体,因在琼脂培养基中形成特有的紫色色素而获名 [1]。C.violaceum 感染较为罕见,全球迄今仅有约 200 例报告,2015 至 2024 年间儿童病例仅报道 16 例,对其普遍缺乏系统认知 [2]。同时,C.violaceum 感染致死率高达 60%,疾病负担突出 [3]。因此,及时总结已确诊感染病例的临床特点十分关键。本研究回顾性分析我院 2012 年 1 月至 2021 年 12 月收治的 4 例 C.violaceum 感染患儿临床资料,旨在加深临床医师对该感染的认识与重视,并丰富全球感染病例数据。

1 对象方法

1.1 研究对象

回顾性分析 2012 年 1 月至 2021 年 12 月期间海南省人民医院收治的 4 例 C.violaceum 感染患儿的临床资料。纳入标准:①年龄<18 岁;②经体液(血液、脓液、粪便、尿液等)细菌培养,结果提示为 C.violaceum 感染,或聚合酶链式反应检测确认病原菌为 C.violaceum 并排除样本污染可能。排除标准:①病原学检查提示混合感染而无法确定主次者;②原发性免疫缺陷或恶性肿瘤患者。

1.2 方法

1.2.1 临床资料 收集并回顾性分析 4 例患儿的临床资料,包括性别、年龄、入院时间、暴露史、临床症状。同时收集实验室检查结果,包括外周血白细胞(WBC)、超敏 C 反应蛋白(hs-CRP)、降钙素原(PCT)、中性粒细胞百分比,影像学检查,药物敏感性试验结果,治疗及临床转归等。

1.2.2 病原学诊断 分泌物样本直接接种于血琼脂平板与麦康凯琼脂平板进行培养观察;血液标本注入血培养瓶后置于自动化培养仪中培养,当血培养结果呈阳性时,从培养瓶中取 2 份样本分别接种于血琼脂平板和麦康凯琼脂平板进行二次培养。对于细菌培养阴性的患儿样本,送上海维翰思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进行病原学高通量测序,通过设计合成引物、提取 DNA 并实施 PCR 扩增,测序完成后将所得片段与 NCBI 数据库中 C.violaceum 的基因序列进行比对。脓毒症诊断:在病原培养阳性基础上,结合儿童序贯器官衰竭评分(pediatric sequential organ failure assessment,pSOFA)进行判定,当 pSOFA 评分 ≥ 2 分时诊断为脓毒症 [4]。

1.2.3 治疗及随访 所有患儿均接受了抗菌药物治疗(例 1:头孢曲松、阿米卡星、环丙沙星;例 2:美罗培南;例 3:亚胺培南,例 4:头孢唑肟);例 1、2 接受了切开引流手术,例 4 接受了益生菌治疗(酪酸梭菌)。通过门诊及电话随访方式了解患儿后续治疗及预后情况,随访截止日期为 2021 年 12 月 30 日。

2 结果

2.1 基本信息

4 例 C.violaceum 感染患儿,均为男性,居住于海南省农村或乡镇,平均发病年龄(2.50±3.07)岁,发病季节均在热带夏季。均住院治疗,中位住院时间 41.00(12.00~50.16)d。所有患儿均有发热,例 1~3 表现为肺炎和蜂窝织炎/脓肿形成,例 4 表现为肠炎。4 例患儿均伴随 WBC、hs-CRP 或 PCT 水平升高(表 1)。

儿童紫色色杆菌感染临床特征及远期预后分析

2.2 病原学鉴定结果

例 1 血培养和切开引流脓液培养为阳性(图 1),例 4 粪便培养结果为阳性,例 2 切开引流脓液培养,例 3 外周血病原微生物高通量测序获得基因序列与 C.violaceum 基因组序列比对一致。

儿童紫色色杆菌感染临床特征及远期预后分析

2.3 影像学检查结果

例 1 胸部平扫可见两肺渗出病变,合并实变,抗菌药物治疗后炎症明显吸收(图 2A、2B);例 2 胸部平扫可见两肺渗出病变,合并脓肿形成,治疗后遗留空洞(图 2C、2D);例 3 胸部平扫可见两肺渗出病变,抗菌药物治疗后炎症明显吸收(图 2E、2F)。例 2 肝脏多普勒彩色超声检查可见一 16 mm×16 mm 低回声区,诊断为肝脓肿,治疗后病灶明显缩小(图 3A、3B);下肢红肿部位多普勒彩色超声可见一 21 mm×6 mm 低回声区,诊断为软组织脓肿形成(图 3C);病例 3 左侧面颊肿胀部位多普勒彩色超声可见一 9 mm×6 mm 回声不均匀区,诊断为颜面部蜂窝织炎(图 3D)。例 4 肠道多普勒彩色超声可见肠间积液增多、肠管扩张(图 3E)。

儿童紫色色杆菌感染临床特征及远期预后分析

儿童紫色色杆菌感染临床特征及远期预后分析

2.4 药敏试验结果

例 1 患儿血培养进行了药物敏感性试验,结果显示对碳青霉烯类、氨基糖苷类和喹诺酮类抗生素高度敏感,对青霉素和头孢菌素类表现出高度耐药,仅对头孢吡肟和头孢哌酮-舒巴坦的敏感性为 80%。高度敏感的抗生素包括:庆大霉素、妥布霉素、阿米卡星、米诺环素、环丙沙星、左氧氟沙星、亚胺培南、氨曲南、美罗培南、奈替米星和氯霉素。

2.5 随访结果

例 1 在 C.violaceum 感染治疗好转出院后每 3 个月门诊复查血常规及胸部影像学,出院 7 年后因肺炎、左眼感染伴破裂再次入院治疗,C.violaceum 敏感抗菌药物治疗 15d 好转出院,出院后随访至今良好。例 2 每 3 个月门诊复查血常规及影像学,至今良好。例 3 在 C.violaceum 感染治疗好转出院 2 个月后因发热、咳嗽再入院,予 C.violaceum 敏感抗菌药物治疗 25d 好转出院;出院 10 个月后因脓毒性休克住院治疗,按照脓毒性休克给予液体复苏与 C.violaceum 敏感抗菌药物治疗,抗菌药物使用前留存血培养,但未能检出致病菌,入院 1d 后患儿死亡。例 4 每 3 个月门诊复查血常规及便常规,至今良好。

3 讨论

C.violaceum 作为热带、亚热带地区的环境源性病原菌,其感染具有明显的地域与人群特征,且临床表现缺乏特异性,易造成早期漏诊与误诊。现有研究显示,儿童为 C.violaceum 感染的易感人群,≤ 10 岁病例占比达 42%,且男性感染者占比高达 80.0%,发热为共有临床表现,最常见的感染表现形式为脓毒症(82.0%)、皮肤感染(67.9%)和脓肿形成(49.0%),复发感染率 6.6%,死亡率为 53.0%,且死亡病例通常病程较短,更值得注意的是,局部脓肿形成和低年龄组感染者死亡风险更高 [5]。本研究的 4 例患儿均为男性,既往无基础疾病,居住于海南省农村、乡镇区域,发病时间均集中于热带夏季,且均以发热为首发症状,3 例表现为肺炎合并蜂窝织炎/脓肿,均符合 C.violaceum 感染的经典临床特征。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发现 1 例以肠炎为主要表现的消化道感染病例,为首次报道该感染形式,丰富了 C.violaceum 感染的临床表型谱。目前关于 C.violaceum 感染的危险因素,现有文献仅提及疫源地水源/土壤接触史、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原发性免疫缺陷等 [2,7-8]。但本研究 4 例患儿均否认疫源地接触史,提示该病原菌的感染途径与危险因素或存在未被发现的类型,仍需更大样本量研究进一步探索。C.violaceum 感染的确诊依赖病原学检测,但本研究发现部分病例常规培养阴性,提示单一检测方法存在局限性。本研究中常规培养阴性后,通过病原微生物高通量测序实现基因序列比对确诊,表明高通量测序技术可作为传统培养的重要补充,能有效提高确诊率。

C.violaceum 感染病例报告多聚焦脓毒症和脓肿形成,脓肿形成常经多普勒彩色超声诊断并指导穿刺治疗,与其他细菌所致脓肿无明显差异。然而对肺炎关注较少,Jiang 等 [2] 研究中 16 例病例仅 2 例诊断肺炎,其他肺部影像学改变多归为脓毒症继发急性肺损伤。有研究报道肺脓肿与肺实变 [9-10],与本研究例 1~3 表现一致。例 3 双肺渗出少、治疗后炎症吸收良好但结局不佳,提示肺炎严重程度可能不是不良预后的危险因素;相反,脓肿形成虽是感染者死亡的危险因素,但其影像学表现无特异性 [5]。C.violaceum 的抗生素耐药性具有明显特征,现有研究证实该菌对碳青霉烯类、氨基糖苷类、喹诺酮类抗生素敏感,对多数青霉素类及头孢菌素类耐药 [11-12]。本研究体外药敏结果与文献报道一致。例 1~3 依据药敏结果选用亚胺培南、环丙沙星、阿米卡星和复方磺胺甲噁唑联合治疗,效果显著;例 4 在病原明确前经验性使用第三代头孢菌素(头孢噻肟)亦获得较好疗效,表明不同类型感染对抗菌药物反应存在差异。此外,本研究中 2 例脓肿形成患儿经切开引流术后,结合抗菌药物治疗取得良好疗效,提示对于局部脓肿形成者,应在抗感染的同时尽早行外科引流,促进病灶吸收。总的来说抗感染治疗应遵循精准选药、个体化治疗原则。

本研究例 3 患儿首次感染治疗出院后 10 个月再次入院,最终因脓毒性休克死亡,最终未能确认 C.violaceum 感染是否复发,临床样本也未能检出 C.violaceum,该患儿存在脓肿形成的高危因素,且病情进展迅速,符合 C.violaceum 感染死亡病例的临床特点。同时,本研究发现 2 例患儿出现远期复发/再感染,其中 1 例出院 7 年因肺炎、左眼感染再次入院,1 例出院后反复感染最终死亡,虽未获得明确的病原学复发证据,但结合患儿病情特点,推测 C.violaceum 可能存在慢性隐匿性感染状态。该推测可通过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的诊疗经验得到佐证,二者同为热带环境源性病原菌,具有相似的细菌学与临床特征,如血培养外观和化脓性感染,且类鼻疽伯克霍尔德菌存在慢性隐匿性感染病例 [6]。据此推测,C.violaceum 经抗菌药物治疗后,可能逃逸机体免疫系统监控,隐匿于脾脏、淋巴结等深部脏器,在机体免疫力下降时再次引发感染。但目前该推测仍需更多病原学证据支持,临床对于 C.violaceum 感染患儿,即使临床治愈后也应加强长期随访,及时发现远期复发迹象并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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