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
心身医学科的病房里
传来一阵吉他声。
循声走进病房,
心理评估与治疗部音乐治疗师李宜泽
正抱着吉他轻轻弹唱,
心身医学科主任鲁宏斌跟着打拍子,
一位阿姨坐在床边,
跟着旋律唱起了《南泥湾》。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
跑调了也不在意,
唱到高兴处,
阿姨的眼睛弯成一条缝。
旁边的心身医学科护士长程欢说:
「阿姨这几天情绪不错,唱着高兴就行。」
琴声、歌声、笑声混在一起,
病房不再像病房。
这是一场「听得见」的治疗——
音乐治疗。

音乐治疗,不是听听歌那么简单

很多人第一次听说音乐治疗,都会问:不就是听听音乐吗?
还真不是。
音乐治疗是一门正经的交叉学科:音乐治疗师李宜泽毕业于医学院校的音乐治疗专业,在校既要学习音乐、心理、康复、基础临床等知识和技能。
「会的越多,能带患者体验的就越多。」
在西安国际医学中心医院,音乐治疗承接全院患者,以精神心理医院的精神心理科、临床心理科、心身医学科和儿童青少年心理科居多。
行动方便的患者可以到乐器齐全、场地大的音乐治疗室;不方便下床的,李宜泽就抱着吉他走进病房,做床旁音乐治疗。每周的团体活动则像一场小型音乐会,李宜泽会用自创的《你好歌》开场,用唱的方式打招呼,一下子就把距离拉近了。

床旁音乐治疗
每次治疗前,音乐治疗师都会先做评估:音乐偏好、音乐技能、主要诉求等,据此制定计划——有人想放声唱,有人只想安静地听。在每一次治疗后进行效果评估,做好记录。
鲁宏斌主任介绍,心身医学科收住的轻型病人相对较多,常见的是焦虑、抑郁、睡眠障碍、急性应激反应、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器质性精神障碍等重型病人也有,但相对较少。「药物治疗是第一位的,第二是心理治疗,第三是物理治疗。」在鲁宏斌主任的讲述里,音乐治疗不是点缀,而是这个治疗体系里日常运转的一部分。


音乐治疗

床旁的每个细节,都有讲究

细看床旁音乐治疗,会发现很多小心思:
带的乐器以木质、散响类为主,很少用金属乐器——金属声太燥,可能让本就烦躁的患者更难受;弹唱的速度、音量,要跟着患者当下的情绪走——情绪高了就放缓,情绪低了就托一把;患者想唱的歌调太高唱不上去?没关系,现场降调,降到他舒服的音区接着唱。
做个体治疗时,李宜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皱一下眉、迟疑一下,他都得看见。这就是床旁音乐治疗和自己戴着耳机听歌最大的区别:现场的音乐是活的,它「看」得见你的表情,接得住你的情绪。就像听演唱会和听手机外放的区别——手机替代不了的,是那份把治疗唱给你听的心意。
这些年,李宜泽看着音乐帮患者舒缓情绪、改善注意力,帮入睡困难的人更快安静下来;给老人做记忆力训练,有的老人忘了歌名,但旋律一响,歌词张口就来;教孩子吹口风琴,推气发声,肺活量一点点练了回来。
音乐治疗是心理评估与治疗部的一项特色治疗。「我们不只是做特殊人群。」心理评估与治疗部主任杨涛强调,正常人群同样可以做音乐治疗:工作压力大、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好,可以来做音乐治疗调节内心;睡眠不好,也可以来体验——只是不会针对心理问题层面去展开。
「很多人忌讳这个,觉得一沾心理方面,是不是就有病?其实很多人都有正常的心理需求。」在她看来,音乐治疗的受众面很广,这个部门的服务半径,远不止住院病房——学校、机构、企业均有合作。


那个哭着听完歌的女孩

李宜泽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那天去病房,女孩一路低着头,不说话,问什么都只礼貌地答几个字,问她今天想做什么,她说:「就想听听歌。」
女孩挑的都是悲伤的歌。听着听着,眼泪掉了下来。李宜泽轻声说:「没关系,你可以哭出来。」女孩从小声啜泣,慢慢放声大哭。他等女孩情绪平复了一些,把音乐换成轻快的纯音乐,一曲接一曲。结束时问她感觉怎么样,女孩说:「我现在好多了,没有刚刚那么难过。」
很多患者本就有心理包袱。此前,女孩在病房里一直绷着——觉得哭很丢脸,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哭的样子。而音乐,恰好给了情绪一个出口,也给了治疗一个入口。
尊重患者的感受,本身就是治疗的一部分。音乐治疗是辅助手段,不能替代药物治疗,更不会做完就康复了;它也不适合所有人——如果不喜欢音乐、甚至听音乐会紧张,评估之后他也会建议对方换一种方式。
下一次,如果你在病房里听见歌声,不必惊讶。那是一个专业的人,用一种温柔的方式,把治疗唱给需要的人听。
文字/编辑:贺迪
图片:李杰、翟了了
视频:李杰
责编:王蓓
审核: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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