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临床儿科杂志
本文推荐引用格式:
李斐, 李文妍. 儿童头晕/眩晕神经心理学评估的现状与优化建议 [J]. 临床儿科杂志, 2025, 43(12): 897-901 DOI:10.12372/jcp. 2025.25e1233
LI Fei, LI Wenyan. Current status and optimization suggestions of neuropsychological assessment for children with dizziness/vertigo[J]. Journal of Clinical Pediatrics, 2025, 43(12): 897-901 DOI:10.12372/jcp.2025. 25e1233
作者:李 斐 李文妍
作者单位: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耳鼻喉科 耳鼻喉科研究院(上海 200031)
摘要: 儿童头晕/眩晕的诊疗是一项涉及多学科的复杂临床难题,其挑战主要源于两方面:一是儿童表达能力有限,常难以清晰描述症状;二是儿童处于发育阶段,前庭-情绪-认知网络的交互作用较成人更为复杂。因此,在面对儿童头晕/眩晕,特别是涉及焦虑、抑郁等情绪问题时,如何开展恰当的心理评估仍存在诸多困难。本文结合近 10 年来的国际循证医学证据及笔者在多学科门诊中的实践经验,系统分析耳鼻咽喉科、神经内科及精神心理科在评估目标、工具选择及转诊时机方面的差异与盲区,指出当前主要问题包括成人评估量表在低龄人群中的不当应用、情绪共病识别不足以及专科之间沟通不畅。文章提出,应建立基于症状持续时间、发作频率和功能损害程度的分阶段评估模式,以尽可能缓解精神源性疾病在漏诊与过早标签化之间的矛盾;构建「神经科首诊-耳科前庭评估-心理科会诊」三级协作流程;并推行医师-患儿-家长的「三角式」沟通模式,以减少信息偏倚。未来,有必要在全国多中心建立儿童头晕/眩晕神经心理评估常模与转诊标准,为制定符合中国国情的相关专家共识提供循证依据。
关键词:眩晕;多学科;神经心理评估;儿童
儿童头晕/眩晕的诊疗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临床问题,流行病学数据显示儿童头晕/眩晕的患病率为 0.45%~15.0%[1-2],在神经耳科门诊中,儿童患者占比约 1.3%~2.8%[3]。相关研究提示,儿童头晕/眩晕的病因构成与成人存在差异,其中偏头痛相关的眩晕是最常见的病因(28.1%),其他依次为循环系统相关头晕(15.7%),中枢神经系统相关眩晕(12.5%~19%),周围性眩晕(12.5%)[1,4-5]。值得注意的是,在儿童头晕/眩晕中约 22.5% 的病例始终无法明确诊断,而被归类为「非特异性头晕」[5],造成此种诊断困境的原因主要包括以下 3 点:①儿童表达能力有限,症状描述不准确;②儿童前庭、运动、认知、心理均处于发育期,各系统之间的交互作用较成人更为复杂多变 [6-7];③儿童头晕/眩晕常合并焦虑抑郁问题,如 51.11% 的前庭性偏头痛患儿存在焦虑抑郁共病 [8]。这使得临床诊断更加依赖专业人员的细致观察和多学科协作 [9]。
心理因素在儿童头晕/眩晕的发生发展和预后转归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近年来的研究发现,头晕/眩晕与焦虑、抑郁等情绪障碍存在显著相关性 [10],这种关联在儿童中同样存在 [6,11],这些心理因素不仅影响症状感知强度,还会显著降低患者及其父母的生活质量 [12]。从长期来看,慢性的平衡障碍可继发学习困难、行为问题等,通过心理评估可及时识别导致儿童头晕/眩晕的精神心理问题以及器质性疾病共病的精神心理问题,这将有助于优化治疗,改善预后 [13]。
当前儿童头晕/眩晕诊疗已逐步形成多学科协作模式,通常需要儿科、神经科、耳鼻咽喉科以及精神心理科专家的共同参与 [9]。此种模式在复杂病例中显示出独特优势,然而在实际工作中,多学科诊疗的模式通常是以某一专科主导,其他专科协助会诊的形式来实现,因此,不同主导专科对疾病的关注点的差异仍然会对最终的诊疗行为产生巨大影响 [14]。例如,英国的一项针对医疗保健专业人员进行的在线调查显示 96% 的临床专业人员认为前庭障碍存在心理因素,但并没有常规提供适当的心理治疗 [15]。
因此,如何对儿童头晕/眩晕患者进行恰当的心理评估仍存在诸多挑战,如应当在何时进行,应该由谁进行评估,应当采用哪些评估方法等都是亟待解决的临床问题。本文将综合现有证据,对这些问题进行讨论。
1.1 耳鼻咽喉科
耳鼻咽喉科在儿童头晕/眩晕诊疗中往往更加重视对于前庭器官结构和功能的评价,强调通过前庭功能检查(如视频头脉冲试验、转椅试验)、钆增强磁共振成像(MRI)等客观检查手段明确病因。该专科通常将眩晕症状评估工具(dizziness handicap inventory,DHI)和视觉模拟量表(visual analogue scale,VAS)作为对症状量化记录的主要方式 [16]。但我们需要注意的是,VAS 与心理情绪状态不存在明确相关性,DHI 虽然包含有 DHI-E 可进行情绪维度的测评,但 DHI 主要是用于评估眩晕相关功能障碍,并非专门设计用于筛查焦虑抑郁,有研究表明 DHI 和医院焦虑和抑郁量表(hospital anxiety and depression scale,HADS)总分之间仅存在中度相关性 [17]。其情绪子量表虽敏感,但需联合标准化心理量表如 HADS、贝克抑郁自评量表(Beck depression inventory,BDI),以提高识别准确性。同时由于儿童表达能力有限,症状描述不准确等因素,进一步限制了 DHI 在识别儿童头晕/眩晕中精神心理问题的效能。
1.2 神经内科
在针对头晕/眩晕诊疗中,神经内科与耳鼻咽喉科相比,会更加关注患者的平衡功能及步态。DHI 和活动平衡信心(activities balance confidence,ABC)量表是最常使用的量化头晕/眩晕对生活质量影响的量表 [18-19],近年来的研究提示前庭信息在空间认知、情绪调节等神经心理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20],神经科在临床中的关注点也逐渐向相关领域倾斜,2016 年发布的神经心理学眩晕量表(neuropsychological vertigo inventory,NVI)涵盖空间感知、时间知觉等 7 个神经心理维度 [21],但该模式对评估者专业要求较高,且尚未在儿科群体中进行验证。
1.3 精神心理科
精神心理科强调情绪-认知因素在头晕/眩晕慢性化中的核心作用,在诊疗中会常规采用患者健康问卷-9(patient health questionnaire- 9,PHQ-9)和 7 项广泛性焦虑障碍量表(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7,GAD-7)进行筛查 [16,22]。针对持续性姿势-知觉性头晕(persistent postural-perceptual dizziness,PPPD)患者,精神心理科主张采用状态-特质焦虑问卷(state-trait anxiety inventory,STAI)联合 HADS 进行多维评估 [23]。尽管 PHQ-9 和 GAD-7 广泛用于成人的抑郁和焦虑筛查,但目前的研究普遍认为它们在儿童和青少年的抑郁和焦虑筛查中效能不足 [24-25]。而 STAI 及 HADS 这类评估在年幼儿童中存在实施困难,临床评估依然依赖于精神专科医师对患儿及其父母的结构化访谈,因此难以在儿童头晕/眩晕患者中进行推广应用。
近年来针对儿童头晕/眩晕的专用评估工具开发取得重要进展。眩晕障碍量表儿童照护者版(DHI-PC)作为专门评估 5~12 岁儿童眩晕相关生活质量的工具,已实现从英语到意大利语等多语言的跨文化适应验证 [26]。视觉眩晕模拟量表(visual vertigo analogue scale,VVAS)的儿科版本在欧洲葡萄牙语人群中显示出良好的心理测量学特性,其与 DHI-PC 呈显著正相关,VVAS 在测试-重测可靠性分析中表现出良好的稳定性,且前庭疾病患儿的评分显著高于健康对照组 [27]。这些专用量表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成人量表用于儿童时因其发育特性而产生的适应性问题。但我们也必须认识到,虽然这两者具有良好心理测量学特性,但目前依然缺乏特异性针对儿童神经心理学评估的专业量表,临床确诊仍需要专业精神科医师进行结构化访谈。
3.1 阶梯式评估策略
目前对于儿童头晕/眩晕患者进行心理评估的最佳时机仍存在显著争议。一方面,早期识别心理因素有助于改善预后;但同时,过早进行心理评估,容易造成标签化带来的诊断偏倚 [28-29]。这种争议源于儿童头晕/眩晕病因的复杂性,前庭系统不完善可能出现与焦虑难以区分的非特异性头晕 [6],以及心理症状与躯体症状相互影响的动态特征 [30]。因此,建立基于症状持续时间、发作频率和功能损害程度的分阶段评估标准成为当前研究重点。为平衡神经心理学评估的可及性及专业性,对儿童头晕/眩晕患者建议采用阶梯式评估策略:初级评估应包括 DHI-PC/DHI 和 VVAS 量表,对高评分患儿,建议筛查者进一步采用青少年改编版本(如 PHQ-A)的量表进行心理症状量化评估;对于筛查阳性者,应及时转诊至精神专科。但需注意对于慢性头晕或症状与器质性病变不符的患儿,即使相关量表筛查结果为阴性,也需请精神科医师进行会诊,以避免漏诊。
3.2 各专科的合作优化
多学科协作已被证实可显著提高儿童头晕/眩晕诊断的准确率。建议整合方案为:①神经科医师更擅长识别中枢性疾病(如癫痫,共济失调等),儿童精神运动发育迟滞以及心源性头晕。因此,患儿应当首先由儿童神经科医师接诊,对危重的神经系统及心血管系统疾病进行排除,尤其是对 ≤ 6 岁患儿,中枢神经系统疾病占比高达 23%,神经科评估尤为重要 [31];②耳鼻咽喉科更擅长对前庭疾病进行诊疗,对于排除危重疾病的患儿,耳鼻咽喉科医师应当及时介入完成前庭功能评估与听觉检查,对常见前庭疾病进行诊断及治疗;③精神科医师更擅长识别儿童的精神心理问题,建议对所有慢性头晕以及临床症状与器质性病变不符的患儿进行精神专科评估。
3.3 构建医师-患儿-家长共同参与的「三角式」沟通模式
儿科患者的心理学评估往往需要综合儿童自评、家长报告及医师的专业观察。研究表明儿童自我报告与家长评估常存在显著差异,单一信息源可能导致误判 [32-33]。在诊疗中建议采用"三角式"模式:①促进父母积极参与评估及治疗过程,以提供全面家庭信息协助诊疗方案的制订并有助于改善预后 [34];②评估父母心理健康状态,以减少其对儿童的负面影响;③制定在父母支持下的个性化康复方案。
综上所述,当前在儿童头晕/眩晕的神经心理评估临床实践中仍存在诸多问题,各专科在评估维度(如症状、功能、情绪)及量表选择等方面差异显著。本文基于现有证据及笔者临床经验,提出以下实践建议:建立依据症状持续时间、发作频率及功能损害程度的分阶段评估模式,以平衡精神源性疾病的漏诊风险与过早标签化之间的矛盾;构建「神经科首诊-耳科前庭评估-心理科会诊」三级协作流程;并推行医师-患儿-家长共同参与的「三角式」沟通模式,以降低信息偏倚。未来需在全国多中心建立儿童头晕/眩晕神经心理评估的常模及转诊标准,为形成符合中国国情的专家共识提供循证依据。
参考文献:略。
好文章,需要你的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