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年病分院孙妙燕
转眼间即将在老年病院度过第六个护士节,我仿佛能感受到时间就从我的指缝中、我的脸颊边流走,但值得感恩的是流逝的时光使我对待工作、老人们有更多的耐心去感悟。
01
我们的病房里常常充斥着:「我老家你们知道在哪吗,现在到站了吗?」或者是「我被监视着 请您帮我报警」等话语。
我的同事总会不厌其烦地回答:「先生,这里是开往某某地的高铁,车上乘客较多,请您保持安静,下一站就是您的目的地啦!」
这些患有阿尔兹海默病的老人需要我们的回应,否则他们会着急,惊慌甚至愤怒。他们对身边的事物既熟悉又陌生。

而阿尔茨海默病的症状随时间的推移逐渐加重,就像一颗方糖进入咖啡,你根本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就融化了,它慢慢渗透进患者的生活。
这个群体需要被看见,才能及时干预,延缓症状恶化,让病患能够有尊严且优雅地老去。
02
在我们护理时,面对阿尔兹海默病患者的工作往往不能够轻易开展,我们需要投入更多时间与精力。我的同事给患者做评估时常常得花费三四个小时,这个过程患者有时候会情绪失控,会有攻击的行为,但作为护士的我们从来没有怨言。
有时病患不认识自己的亲人,并对照护者的存在感到威胁继而去攻击对方,但过段时间,患者就会把这事儿抛之脑后。
可对于患者身边的人来说,可能是灾难性的,这就好比两个人花了几十年时间才建立起的情感纽带,却在瞬间化为乌有。
因此我们无法忽略这种变化对待亲属来说是怎么样地打击,「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呢?她怎么能够忘了我呢?」这是部分家属常有的情绪反应。这时候我们会介入进行心理疏导,接纳并理解他们的情绪,引导他们正确认识阿尔兹海默病。
而我也常说:「你记得他就好了,给他爱吧,给他很多很多的爱,就像从前他爱你一样。」
03
还记得一次查房,一个情绪低落的爷爷对我说:「这个世界怎么了?我看到的世界,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世界了。」
爷爷的家人因为没有办法给予专业的照护,于是将老人安排在我院认知障碍科进行治疗护理。
我将纸递给爷爷,问:「你看到的世界走廊是不是也变窄了?」
爷爷接过我手上的纸擦了擦眼泪说:「还变得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门也不是原来的门,我甚至不知道这个门为什么会在这面墙上。孩子也不是原来的孩子…」
爷爷的话让想起我的奶奶,她的晚年也身在这样空白的世界,那么绝望那么无助。我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病症吞噬着他们的记忆、他们的认知,他们就像站在一望无际的大海边,孤身一人,海浪不见了,所有人也不见了。
我俯身轻轻地拥抱他,说:「爷爷,那我们一起去找原来的门,原来的走廊吧,不要害怕,这里这么多人你还怕找不到吗?」
随后,我带着爷爷回到病床,转移他的注意力,播放他喜欢的音乐,陪他画画、陪他唱歌。
我想让他感受到爱,即使患者什么也不记得,但他定能感受到我给予的爱,感受到我们团队给予的陪伴。
04
正因为我们目睹过他们的绝望,所以我们的医护团队更加义不容辞去让更多人关注这个群体,就算记忆会消失,但是爱和责任不能够缺席,减少漏诊率,提高就诊率,减轻照顾者的照护压力,重视那些被困在时光里的患者以及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人人都说阿尔兹海默病是一种漫长的告别,我觉得并非如此,因为虽然患者脑部受到一定的损害,并伴随一些行动、认知、理解的非常态表现,但患者本身还保留了许多其他正常的功能,还拥有着某段记忆的情绪或感受,只是他们无法用准确的言语进行表达。
因此,我将告别视为问候,而让这场问候变得优雅既有尊严,这也是我们医护团队坚持下去的动力。
就像我们科朱主任所说 :「正视疾病,尊重患者应该成为社会不断追求的目标。」
最后我想和我最爱的奶奶、和正在哭泣的那位爷爷,或在某地某处感到恐慌的阿尔兹海默病患者说:「不要怕,你在所爱之人记忆中的样子不会消失,我们的爱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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