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中山医院
有些话,患者只在深夜说。
白天查房时,他们点头、配合、说“还好”。可到了夜里,病房安静下来,那些不敢对家人讲的恐惧、不愿在白天露出的脆弱,才会一点点浮上来。
叙事护理要做的,就是在这样的时刻,不急着离开,不急着劝慰,只是坐下来,听他把话说完。
本期手记,一位护士长在夜班巡视时,推开了一扇没有睡意的门。

本期讲述人


方勇(化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一米八的身高,阳光帅气的外形,很难将他和十几年的癌症经历联系在一起。早上查房时,面对护士的关心,他直接拒绝说:“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等死的。”
当天我值班巡视病房,发现方勇还没有入睡。
我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
方勇盯着手机冷冷地说:“睡不着。”
发现他愿意开口跟我说话了,我决定跟他聊一聊:“医生给你开的安眠药,你吃了没有啊?”
“没有。”
我说:“既然睡不着,我现在也没事,要不你陪我聊聊天吧?”
方勇诧异地望着我:“你是在逗我吗?我还能陪你聊天?”
我笑了笑:“值夜班很困又不能睡,还不如聊会天,你现在是睡不着还是不敢睡啊?”
方勇想了想:“总觉得有濒死感,不敢睡觉!”
我问:“这种‘濒死感’是什么时候开始困扰你的呢?”
方勇:“2012年病理结果出来时,我就绝望了,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老天爷给我判了死刑,随时感觉会死。这一次住院格外强烈,有时候甚至喘不过气。”
我:“这十几年的‘濒死感’你是怎么挺过来的呢?”
方勇:“十几年了,跑了多家医院,受了多少疼痛,手术、放疗、化疗、血管介入治疗之苦……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我:“所以你一直在跟‘濒死感’做斗争,你赢了很多次!”
方勇:“没想到,得这个病,我还能活了十几年。我的家人一直在鼓励着我,我妈妈为我付出了很多,还有我的女儿。”说完他翻找手机照片给我看。
我:“很漂亮的小姑娘啊?几岁了?”
方勇:“13岁,跟着她妈。我跟她妈离婚了,我主动要离的。”
我:“当时做出这个选择,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方勇:“得了这个病,跟着我,还有什么好日子?”
我:“原来你是怕自己的病痛拖累她们母女。即便选择分开,对你来说,有没有觉得哪一刻,是女儿在支撑着你往前走?”
方勇:“每次觉得快死的时候,就想起女儿告诉我要坚强。虽然不能朝夕陪伴,但心里总惦记着她,想多看看她长大,所以不能轻易倒下,也是这份执念支撑着我熬过很多难受的时候”
我:“看得出来,对女儿这份牵挂,成为了你对抗病痛很珍贵的动力。”
方勇点点头:“是的。”说完,我发现他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我:“这次住院,你的妈妈一直陪着你。”
方勇:“是的,有时候感觉很不舒服的时候,我也会对她发脾气。但其实,她们都是我最在乎的人。”
我:“那你觉得她们会希望你怎么做呢?”
方勇停了一会儿,眼睛渐渐有光:“她们都希望我赶快好了回家……护士长,我想尝试吃下这个安眠药。”
我给他倒了一杯水,看着他喝完药。
第二天查房时,方勇妈妈笑着对我说:“昨晚他睡得很好,早上还吃了一大碗馄饨呢。”
出院那天,他主动跟我们说:“谢谢,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要出院了。”
学习叙事护理,深刻感受的尊重、谦卑、好奇的力量。虽然我们无法改变患者仍然布满荆棘的未来之路,但我们以叙事护理的态度面对生命,陪伴生命度过至暗时刻,就能帮助他找到披荆斩棘的勇气。

本案例为肿瘤患者心理干预的优秀叙事护理实践。
护士秉持尊重、谦卑、好奇的叙事态度,运用外化技术,引导患者倾诉与走出长期抗癌产生的濒死感与绝望情绪。不急于说教劝慰,在共情倾听中,帮助患者看见自身十余载坚持抗争的生命力量,发掘家人带来的精神支撑,重构疾病叙事。
患者由消极厌世转变为接纳现状、主动配合治疗,实现心理状态明显改善。案例充分彰显人文护理内涵,为晚期肿瘤患者负性情绪管理提供了可借鉴的临床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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