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于:2026-09-11
原创

温暖医院·叙事医学 | 一场关于“完整”的对话

湖北省中山医院


在疾病面前,患者承受的从来不只有疼痛。

确诊时的震惊、手术前的恐惧、对身体变化的羞耻、对家庭未来的担忧……这些情绪真实存在,却很少被写进医嘱。医学照顾了器官,但谁来照顾那颗被恐惧攥住的心?

叙事医学/叙事护理,正是为此而生。

它不替代打针、吃药、手术,而是让患者有机会说出恐惧,让医护有机会真正听见,在倾听中帮患者重新找到面对疾病的力量。

从今天起,我们推出「温暖医院·叙事医学/叙事护理」系列手记,走进病房和手术室,记录那些病历之外真实发生的对话。







温暖医院·叙事医学 | 一场关于“完整”的对话

那天,我们接待了一位40岁左右的王女士。她的病情很明确,我们的术前谈话也非常充分:先在局麻下进行乳房腺体区段切除术,若快速病检为恶性,则立即进行乳腺癌改良根治术。她签下了知情同意书,眼神里是理解和决然。

手术如期进行,局麻下的乳房腺体区段切除术非常顺利。然而,当“恶性”两个字从病理科传来时,王女士,这位刚才还平静配合的患者,像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颤,随后,眼泪决堤而出。“不……不可能!我知道有这个可能,但我从来没想过会是真的!我不做了!我不要做大手术!”

我陪伴王女士在手术等待间里,她哭了整整半个小时。我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王女士,”我放弃了所有医学术语,用最朴素的语言说,“知道会下雨,和真的被淋透,是两回事。我懂,你现在浑身都冷透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她充满气体的恐惧气球。她转向我,哭声从呐喊变成了呜咽:“何主任,我知道我签了字……但我后悔了!我以为我能承受,可我做不到!那一刀下去,我就再也不是个完整的女人了,我老公会怎么想?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告诉我,你心里最过不去的那道坎,是什么?”我引导她,让她把内心的恐惧,用具体的话语倾诉出来。

她哽咽道:“为什么我会得这个病,这一刀下去我就不完整了”。

我蹲下来,轻轻对她说:“王女士,咱们换个说法吧。刚才做完的乳腺区段手术,不是普通的小手术,它更像咱们派出去的‘侦察兵’——悄悄到里面看一看,把肿瘤的位置、情况摸得明明白白,带回来最准的情报。”

她眼神动了动,我接着说:“现在要做的,是拿着这份情报打一场‘精准仗’!咱们目标很明确,让您恢复健康。我知道你怕失去身体的‘完整’,可你想想,真正的完整是什么?”

王女士慢慢说道:“是能接着陪老公在小区散步,是能好好吃每一顿饭、看每一场喜欢的剧,是未来几十年能健健康康过日子啊。”

“那个肿瘤,才是破坏这份‘完整’的元凶。咱们今天做的,是在守护你往后的好日子!”我看到她眼里的慌张慢慢散了——就像乌云被风吹走,透出点光来。

她沉默了几十秒,然后长长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心里的犹豫、害怕全吐了出去。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再抬眼时,眼神亮了,也坚定了。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何主任,我懂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

后来手术室的门关上时,我心里特别暖——门里躺着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位愿意主动出击、守护自己生活的“战士”。








本案例展现了叙事护理在外科围手术期的实践价值。

一、共情接纳,先于纠正。 患者术中得知恶性结果,恐惧崩溃、拒绝手术。何艳医生没有施压,也没有淡化,而是先承认情绪的合理性——“知道会下雨,和真的被淋透,是两回事。”这句共情,让患者感到被理解,而非被说服。信任,由此建立。

二、外化问题,分离人与病。 患者将手术等同于自我价值的丧失。何医生用“侦察兵”和“精准仗”作隐喻,将肿瘤定义为破坏生活的“元凶”,将手术重构为守护完整生活的“作战”。核心是帮助患者从“我是受害者”转向“我是行动者”。

三、重构认知,让答案自己长出来。 何医生没有反驳患者对“完整”的执念,而是引导她自己重新定义——从“身体无缺”转向“生活延续”。当患者说出“能陪老公散步、能好好吃饭、能健康过日子”时,认知重构已然完成。这不是灌输,是生长——正是叙事护理区别于说教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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