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惊险三十秒
在上海德达心血管医院的手术室里,每一次急诊 A 型主动脉夹层手术,都是一场与倒计时死神争夺生命的残酷战争。这种病症的凶险,在于每拖延一小时,死亡率便增加一分。对于心脏大血管外科副主任医师彭昊而言,时间不是流逝的沙漏,而是滴入胸腔的鲜血。
那天深夜,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位病人,在麻醉过程中血压开始断崖式下跌,警报声拉紧所有人的心弦——患者的主动脉正在破裂的边缘。
眼下,常规流程已是致命的累赘。负责主刀的彭昊当机立断,放弃了消毒和铺单的冗长步骤。
「碘酒一泼,直接上台,30 秒之内把胸腔打开!」
在规则与生命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如果恪守程序的完整性,病人基本上难以存活。而果断、高效的 30 秒,压缩了他多年的训练和经验,最终挽回了患者的生命。
「你这样处理,病人就活下来。如果你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地来做的话,那病人可能就活不下来。」
彭昊的职业生涯始于湘雅医学院,经过国内大型公立医院的磨砺,以及在德国心脏中心的学习,形成了严谨而全面的技术体系。他决定加入上海德达心血管医院,是对其职业生涯理念的一次深刻调整。
转 向私立国际化平台,彭昊寻求的是一种专业上的纯粹性。他希望将所有精力聚焦于「技术」和「病人」本身,不再被大量非临床事务分散心力。

「你可以特别纯粹地当一个医生,你在这个地方的话,你不需要考虑任何其他的东西,你就是一心一意地把你的工作做好,把病人服务好。」
他将这种环境视为一种「幸福感」的来源,即能够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临床治疗的优化和病情的精微研究中。
这种选择,也源于他对心脏大血管外科体系化力量的认知。一台成功的心脏手术,需要麻醉、体外循环、术后 ICU 管理等多个环节的无缝协作。在德达,他有自己追随的榜样——孙立忠院长——孙式手术创始人,心脏大血管外科领域公认的技术领袖。
「当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应该往这条道走时,院长出来告诉我们说不对,应该是往那条道走,而最终事实都会告诉我们,他是对的,不是一次,是很多很多次。」他提到孙院长对病患方案的预判性和洞察力,眼里流露出向往。
02
「巅峰体验」
来到上海德达心血管医院后,彭昊觉得自己获得了许多「巅峰体验」——「你去接触到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而且感受到了这个领域高光的时刻,它所带来的强烈的荣耀和幸福,是其他东西不可替代的。」
他提起让他深切「巅峰体验」的两例急诊主动脉夹层手术。
曾经,一位曾在彭昊医生处接受过复杂手术的东北患者,突发剧烈眩晕,感觉「像有一股气流从下往上冲」。彭昊迅速判断出是凶险的主动脉 A 型夹层。CT 结果证实了这一判断,但由于是二次手术,手术风险非常大。
面对随时可能破裂的主动脉,患者做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决定:冒着转运途中死亡的巨大风险,他选择飞往上海,将性命交托给远方的彭昊医生。
当患者深夜抵达上海德达心血管医院时,彭昊已经等在手术室。这是一场长达六小时的鏖战,在第一次手术留下的复杂疤痕和扭曲的解剖结构中,彭昊需要以毫米级的精度重建血管。
另一则故事则充满了挑战极限的意味。
一名 30 多岁的嘉兴患者因下肢功能障碍在外院就诊,不幸被误诊为血管栓塞,并接受了溶栓治疗。然而,他真正的病因是主动脉夹层。溶栓药剂的注入,如同火上浇油,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患者全身凝血功能崩溃,夹层加剧撕裂,多处重要器官缺血。
当他被送到上海德达心血管医院时,主动脉瓣膜失灵、升主动脉内膜完全脱垂、左腿缺血、冠状动脉撕裂导致心脏几乎停搏,多脏器衰竭,他的人生仿佛已被死神签发了邀请函。
彭昊连夜给他做了紧急手术:更换瓣膜,置换升主动脉、主动脉弓和部分降主动脉,并给他搭了根桥。尽管手术成功,但由于冠状动脉损伤严重,心脏跳动微弱。他们紧急给他上了 ECMO(体外膜肺氧合)辅助。
术后的一个多月,病人如同在鬼门关前徘徊。一个又一个并发症接踵而至,彭昊和团队只能一个又一个地处理,硬生生地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挽救一条垂危却年轻的生命,并重新赋予他长期生活的能力,「是我们作为医生的价值所在」。
这些惊险的故事,构成了彭昊作为外科医生最丰满的人性叙事——技术是工具,而信念和责任,才是他能不断超越自我的底色。

03
追求更小干预,让个体更大获益
成为医生的道路上,彭昊仍在一路学习,技术之外,他提起对自己影响深远的,是孙院长的手术哲学。
「这种哲学可以用两个关键词概括:简约与远期疗效。」他说。「简约不是简单,是你要一击致命地解决这个问题。」外科的简单,不是操作步骤的减少,而是对病情有精准的判断,在于找到问题的最核心关键点,并以更简洁、更有力的方式解决它。
一位患者在首次手术后两年内,持续遭受胸腔、腹腔反复积液的折磨,全身水肿,生不如死。
上海德达心血管医院院长、孙氏手术发明人孙立忠带着团队经过精细诊断,最终发现,病痛的源头不是巨大的创伤,而是血管上的小漏点。
在随后的修复手术中,孙立忠主刀。当找到这个被两年来所有后续治疗忽略的关键「钉子」时,孙院长只用了两针缝合。
「那一刻我特别特别地震撼,我就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受:这个病人的苦终结了。他前面两年多的这个苦,在这一刻终结掉了。」
彭昊把它总结为外科手术的「力与美」。它的力量在于能够以两针缝合的微小操作,瞬间解决两年多的巨大折磨;它的美感,则在于找到了核心的关键部位,以极致的简洁和效率,终结了复杂病情的折磨。
「简单是(表象),实际上很难的,因为这意味着你必须要非常精准地抓到核心的点,然后把它解决掉。」这是心脏大血管外科的终极追求:追求更小干预,让个体更大获益。
至于作为一名心脏大血管外科医生最终追求,彭昊并没有寄托于荣誉与技术。他的回答很简单:「希望有需求的人和能够提供需求的人能够实现很好的匹配,这个是我最大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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