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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丽娟
妇女保健科护长兼生殖医学中心护长
广东省护理协会生殖医学护理专业委员会委员 副主任护师

练丽娟相信缘分。

在生殖医学中心,这是一个反复被提起的词汇。两个人的结合需要缘分,一个孩子的出生也需要缘分,但她从前并没有想这么深。

她跑过保健院的几乎所有科室,技术和经验都无所挑剔。2004 年生殖医学中心成立时,梁宝珠主任找到这位共事多年的老搭档,要一起去做开荒牛。她二话不说跟了来,没想到自己极喜欢,不愿再走。

她喜欢的是能帮人。

「传宗接代」是很重的四个字。无论时代如何飞速向前,这仍归属于中国数以千年计的、从未被真正动摇的正统观念,也是很多人心里,衡量一个家庭是否圆满的决定性因素。瓜熟蒂落是个自然过程,但在这里的例子上,「自然过程」可能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且缺一不可。

于是练丽娟每天会遇到很多患者,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各有各的经历和故事,但被同一样的愁云惨雾萦绕着。他们周旋在不同的医院,为「生个孩子」而奔波。这个心愿是压着身上重于泰山的石,把脊背压弯,把人耗得脱了相。

练丽娟为这些患者心疼,「走进来时一看,每个人都是愁眉苦脸的,就像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因此她爱总守在前台,这对于护长而言并不多见。「我最怕坐在办公室,我就喜欢做临床,喜欢走来走去」。上班时间,她每天的步行数都在一万以上。她还要协助手术,麻醉医生打趣,「为什么我到哪都能看到你?」

守在前台的好处是,她能第一时间接触到这些她称之为「朋友」的人。生殖医学中心一个上午的接诊量在一百多人以上,但绝大部分患者,她都能叫得出来名字,有时连患者都惊讶不已,「这么多人你都能记住我?」

每天早上 7 点 45 分,她准时到岗,跟她的朋友们一一打招呼:「早呀,吃早餐了吗?」「昨晚睡得好不好呀?」「今日要抽血哦,你要准备一下」, 亲切熟络得像住在人家旁边十几年的邻居。

因为一站式流程的完善——看诊、抽血、检查、冲洗、手术……都在这里完成,医护人员条理清晰,井然有序,练丽娟不需要操心太多,但她还是闲不住。遇到路途比较远的患者,她会打电话帮忙预约 B 超,甚至亲自跑到超声科落实检查时间,「欠了她们科室很多人情,真的不是朋友也不是亲戚,甚至不认识的,只是觉得她们这么远跑来跑去太辛苦了,能帮就帮一下」。

这么尽力帮助患者,是因为她希望这些饱经沧桑的人最终都能「圆梦」。这个科室会碰到很多残忍的故事,她接到过很多在民政局门口打来的电话,听到过很多隐忍的啜泣,也看过太多悲欢离合。她很希望通过这个科室的努力,让她们从世界末日里走出来,重生一次。

她放在心尖上的重要工作之一,是心理咨询门诊。生殖医学中心设有宣教室,从 2018 年开始,练丽娟在这里完成了 200 多例的咨询与宣教。个人状况,无法怀孕和生育的原因,治疗流程,费用,周期,成功率,都是要讲解的,但最重要的,是「将心比心,理解她们的心情,站在她们的立场想问题」。很多患者都需要聊一个多小时,练丽娟最欣慰的结果是,「进来之前和出去之后,表情神态完全不一样了,有种放下了很多的感觉」。

她最害怕又最期待的事,是给完成治疗的患者查询是否怀孕的结果,她形容为「开奖」,但远比兑奖紧张一万倍。每到这个关口,练丽娟在电脑上输入数据,手有时会抖,鼠标划过的一页页像划在自己身上一样,心脏剧烈跳动,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身同感受。在这个备受煎熬的过程结束后,她陪着得知结果的人,同哭同笑,共喜共悲。

她不抗拒这件事,尽管身经百战的她曾在查到一个很想生育的高龄患者没有如愿怀上宝宝后,第一时间躲了起来,「实在没有办法面对她,我知道她经历的那些痛苦,我很想她能如愿以偿,结果没有,所有我就想让她直接去问医生吧」。但思来想去,练丽娟还是去找了这位女士,「她会需要我在身边」。

「缘分」再次被摆到眼前,「我会告诉她,大家都这么尽力去做了,如果不是好消息,那可能你和这个宝宝的缘分,真的还没到」。在道阻且长的慢慢求子路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古老智慧并不存在,这个词,或许是最能让人找到一线希望的安慰剂。

同样能给予人安慰的,是练丽娟。这是她一直所希冀的,也是她一直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