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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当医生的人真的越来越少了么?让我们用数据说话

「学医救不了中国人」、但「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愿意当医生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么?

这已经是一个有点「老生常谈」的话题了,特别是在今年柳叶刀杂志刊出的那篇《 470 万医学生毕业,只有 75 万从医》之后。

这些问题有不同的变种,「为什么每年毕业这么多医学生都不做医生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学医了?」「为什么每年医学生选择做医生的比例越来越低了?」诸如此类。

而且下个月就要高考了,这类问题又会多起来了。

这些问题其实不是在提问,或者说提问的人其实是有答案的,无非就是想表达:「你看看吧,这么差的医疗环境,你们再不对我们好一点,照这样下去,就没人做医生啦!」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下面,我就用数据来终结这样的提问。

中国执业医师报告

先说结论 :医学生毕业后,选择做医生的比例并没有降低。

以下数据均来自 2016 年卫计委的统计年鉴。从 1981 年开始,我国统计年鉴就有了比较完整的执业医师、毕业医学生的数据。通过这些数据,我做了下面的这些统计。

中国注册医生的总数量持续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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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医生的净增人数没有下降,并且呈上升趋势:

愿意当医生的人真的越来越少了么?让我们用数据说话

2002 年医生总量有轻微减少(那一年的医生净增量是负的),是因为此前出台了执业医师法,规定要通过执业医师考试的人才能获得执照。

有相当一部分老医生不符合执业医师的要求,因此没有获得执业资格,所以那一年中国的医生数较前一年有减少。

每年净增医生数/毕业医学生数的比值,波动范围并没有明显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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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是 1990~2001 年比值

红色是 2004~2015 年比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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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是 1990~2001 年比值

下图是 2004~2015 年比值

2004 年后,毕业医学生中从事医生比率已经基本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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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本科大学生中医学生占的比例

近年稳步上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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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大学研究生中医学专业的比例

近年基本保持稳定

如果说之前的数据还比较远离日常工作的话,那么下面统计数字可能更有说服力:

中国人口每千人的执业医师(含执业助理医师)数从 2009 年的 1.42 人涨到 2014 年的 2.12 人,再到 2015 年的 2.21 人。

每年门诊就诊人数和住院患者人数,也都在逐渐增多。

用更直接的说法就是,医学生毕业后,选择做医生的比例并没有降低,医生数量较以往相比,不是少了,而是更多了!

这一点,对于找工作的医学生来说,可能有更直观的体会。

尽管大家喊着医生苦,医生累,被打被杀没人权。可是在考研、考博,招聘找工作时,那竞争的激烈,那报名的人流,那互相 PK 的惨烈。都可以明确告诉所有人,这并不是一个无人问津、抱怨连连的职业应有的表现。

这也反应出一个尴尬的情形,在面对自身职业选择时,医生(至少很大一部分)所说的,和用脚投票的表现并不一致。

愿意当医生的人真的越来越少了么?让我们用数据说话

数据之后的深意

这些数据之后,到底说明了什么意义?

我想这里我可以吹一波自己,就是我相信数据,我敢于在数据面前否定过去的自己。我认为这是一个医生应具备的基本素质。

几年前,我也是一个抱怨成性的人,觉得自己遭受了不公正待遇,觉得这么搞下去肯定没人做医生了,甚至觉得过不了几年中国医疗就要完蛋了。

于是,我去寻找各种数据,想要看看究竟再过几年中国就要完蛋了。而这些数据,打了我的脸。

幸好,我没有在抱怨中失去理智,不至于面对数据还要捂着耳朵说我不相信,不会面对数据找各种借口,从而继续抱持自己的成见。于是,我意识到自己错了。

当然,你可以质疑数据来源,质疑统计方法,只要质疑点合乎逻辑就行。

事实上,当初我自己的那点成见也曾经想要负隅顽抗,试图找出那些数据统计中的问题,从而证明「数据在撒谎」,这么下去中国医疗就是要完蛋了。

但是,最终我的成见缴械投降。最终,我意识到:

中国医生,确实很辛苦——就像国外的医生一样;

中国医生,确实收入不多——就像中国其他行业一样;

中国医生,确实有很多人不想再干了——就像其他行业也有职业倦怠一样;

中国医生,确实遭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就像很多其他行业一样;

中国医生,确实要忍受一些大众对于专业的不尊重——这个比例,就像不尊重其他领域专业性的中国医生的比例一样;

中国医生,确实某些方面和国外同行相比更加苦逼——就像国外同行拿另外一些方面和中国医生相比更苦逼一样;

中国医生,确实要忍受制度上的各种问题——就像全世界生活在任何制度下的所有人一样。

但是,尽管如此,中国医生,总还是有一些让他们满足的地方,以至于让他们可以忍受以上种种不爽。大家总是会权衡利弊,发现如果真的不做医生,可能损失更大。

也许是稳定,也许是编制,也许是体制内的舞台,也许是其他不足与外人道的东西。总之,中国医生在抱怨之后,并没有离开。

如果你是卫计委的领导,乃至是一家医院,一个科室的负责人(我相信每个负责人心中也会有自己的一笔清楚账)。看到类似这样的数字统计,你会怎么想?会真心对医生群体更好一些么?

怨言到问题,问题到危机,政府聚焦的是危机。否则大家怨言满腹,但也广场舞照跳。

尽管医生群体抱怨一片,尽管大家都在喊着「跳槽」、「离开体制」、「不干了」。但是真正实施行动的,除了少数顶尖「医生集团」,少部分先行者外,绝大部分的中国医生群体并没有动弹。

他们只是在抱怨,不断的抱怨,但却不敢试一试水,哪怕政策已经有所松动。

这才是中国医生的真实写照。

最后的话

我已经从以前的公立医院辞职一年多了,我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当然,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是,如果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力量是渺小的,于是就以此为由放弃努力的话,那么就连这渺小的力量都没有了。

这条路会很辛苦,甚至可以说有曲折、有反复。但是,这是条正确的路,是中国医生们为自己、也为整个医生团体应该尝试做出的一点改变。

正如鲁迅先生在 100 年前说的两句话:

「学医救不了中国人」、但「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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