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李小鹰提案:加快建立我国老年长期护理保险体系

老年人问题值得关注。

「目前我国的老年人口已经达到了 2.12 亿,其中,需要照护的失能半失能老人将近 4 千万。这些人由谁来照顾?由谁来付费?」

3 月 6 日中午,刚刚结束解放军代表团分组讨论的李小鹰代表在京西宾馆接受了丁香头条 (dxytoutiao) 专访。

作为国内老年医学的资深专家,李小鹰始终关注老年人,尤其是失能半失能老年人的健康状况和生存环境,今年她带来的提案是《积极探索,加快建立我国老年长期护理保险》。

李小鹰提案:加快建立我国老年长期护理保险体系

图:李小鹰, 解放军总医院老年心血管科教授,中华医学会老年医学分会前任主任委员、第十一届、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

摄影:张大桃

关爱老人 刻不容缓

日前,我国白发浪潮汹涌而至,越来越多的社会问题同步出现。李小鹰指出:「慢性病患者的数量井喷,空巢老人,高龄、多病,失能和半失能的老人也在大幅增加;这不仅对于老人和家庭、对于医护人员,对于全社会来说,都是一种迫在眉睫的压力和挑战。」

对于身患慢性病的老人、尤其是失能老人,诊疗需求和生活照料需求叠加已成为一种趋势。

为了减轻社会和家庭的各项负担,合理配置资源,就需要建立专业化、规范化的生活照料和慢性病诊疗、康复、心理护理,甚至包括临终关怀等综合性的长期护理服务体系,推进医养结合进度,应对人口老龄化。

李小鹰告诉丁香头条(dxytoutiao),为了支付老年人长期护理服务体系的费用,世界多个发达国家除了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之外,均设有老年长期护理保险,与其他保险一起为失能老人长期照护「托底」;然而我国目前尚未建立起这种老年长期护理保险;她今年两会中的提案就围绕这个问题展开。

老年长期护理保险   钱从哪里来?

如果有了老年长期护理保险,这部分费用可以报销,就能更好地满足失能老人长期照护的需求。「但最困难的是在什么地方呢?是经费的来源。」李小鹰说。

2015 年 11 月 23 日,国办发 84 号文件曾指出「鼓励有条件的地方探索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积极探索多元化的保险筹资模式。」

「国家一共有四个试点城市,青岛就是一个。去年我实地考察了解到,青岛从职工医保基金和居民医保基金中各划出 0.5%,用于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基金;2013-2015 年每年从当地福彩基金得到 2000 万元加入;其他居民还可以按照一档 350 元/年,二档 110 元/年缴费补上这个费用。」

在考察青岛经验后,对于资金来源,李小鹰提出以基本医保基金为主渠道的多方筹集资金建议:

对于城镇居民来说,来源可以有社会医疗保险(职工或城镇居民)基金;社会支持(慈善捐赠、福彩基金等)资金;以及未参保居民缴费的资金。

对于农村居民来说,建议从「新农合+社会支持+个人缴费」多渠道筹得。

我国福彩基金每年筹集近 1000 亿元,按照国家要求其中 50% 应用于养老事业,建议每年划出一定比例加入长期护理保险,重点向农村倾斜。

建议国家慈善捐助资金每年划出一定比例加入老年长期护理保险。

李小鹰同时建议,对于筹得的基金实行统一管理,分账核算,统一支付。由于参保失能老人得到了长期护理服务,慢病得到管理,医护机构床位周转和资源利用会加强。参保失能老人节省了个体费用,医保基金同等量资金会发挥更大效益。

以失能老人为服务重点, 构建多层级长期护理服务模式

在谈到老年长期护理保险的服务对象时,李小鹰认为,「应当是失能和半失能的老人,其中失能老人是服务的中心和重点。」

由于失能老人情况各异,对长期护理保险的需求也不一样,因此她建议从「医院长期住院护理-出院后医养机构护理-居家护理」三个层面区分护理模式、服务对象的界定以及保险覆盖的比例。

「比如说,有的老年患者长期在医院,对医疗和护理的需求都很大,还有的老人呢情况比较稳定,在养老院或者家里就可以;不同的情况,对护理的分层需求就不同,是选择特护还是普通护理,保险覆盖哪些部分肯定不一样。」

李小鹰介绍到,青岛市建立的四个层级长期护理保险模式,包含医疗专护(专护)、护理院医疗护理(院护)、居家医疗护理(家户)和社区巡护(巡护);可以为其他城市提供一些参考。

以基层医疗护理机构为依托,强化老年慢病管理网底建设

「如果老年长期护理保险推行后,会不会出现失能老人长期住院,导致平均住院日上升,病房不好周转的情况呢?」面对丁香头条(dxytoutiao)的这个问题,李小鹰称「所以需要发挥更多资源的优势,加强老年慢病管理的「网底」建设。」

「我们医疗机构的经营特点要求加快床位周转,而社会养老机构又不具备专业医疗救治的能力。因此,在有条件的二级及以上医院,开设医养护结合并且能被长期护理保险覆盖的新型病房很有必要。」

李小鹰认为这有助于改善一些二级医院的运营状况,「不是每家医院都像是北京的大三甲医院人满为患,有好多地方的基层医院是吃不饱的,如果开设老年医疗专护病房,有利于医疗资源和医护人力资源的充分利用。」

而对于病情进一步稳定的老人,可以入住长期护理保险依托的基层医养机构(包括严格准入获取资质的护理院、养老院、老年公寓等)及居家养老。

由专职医保医师和护士共同完成长期护理保险覆盖的服务,包括病情检查与评估;护理计划的制定和实施;双向转诊;对病人与家属的患教;实施临终安宁疗护等等。

「不一定是要多大规模,哪怕只有二三十张床,只要是经过批准的机构,不管是公立的还是民营的,都能发挥作用,这将有力调动社会各方资源促进医养结合机构『网底』的建设。」李小鹰说。

热门三问:

聊完两会提案和老年护理保险的设想,作为一名从医 40 多年的前辈,李小鹰代表也分享了对互联网医疗/号贩子等热点话题的看法。

互联网医疗「不靠谱」  咨询非诊疗

1. 丁香头条 (dxytoutiao):互联网医疗发展得如火如荼,在线轻问诊等形式多种多样;能谈谈您的想法么?

李小鹰:网络行医原则上不对的;「科普咨询」是可以的,比如说头疼了建议患者挂什么科。但是在网络上,医生无法直接给患者下诊断,说严厉一些,这会「草菅人命」。

为什么呢?我想有几个原因:

第一,医学是一个经验科学,需要面对面的问病史和检查;「视触扣听」非常重要。一个患者来了说肚子疼,需要查体,压痛点在哪里,压痛点高、低、左、右一点,都可能会有不同的诊断,如果医生不亲自检查,是无法正确诊断的。

我做过多年科主任,每天都要求自己和病房里的医生,要贴近病人,心中有数;但即使这样,依然不能够完全避免误诊和漏诊,因为病人病情是变化的。美国一个医学杂志曾经发布过文章:对 47 个病人同时进行路边咨询和面对面会诊,两种结果比较,路边咨询的误诊率高达 50 % 。这有悖于医生的职业道德。

第二,是关于会诊。会诊的四大要点:临床医生提出会诊申请,提供他收集的病人资料,参加会诊过程并如实记录会诊意见,会诊医生一起问询和检查病人。会诊医生需要共同承担责任。在网络会诊和远程会诊中,我们面对的是申请会诊的经治医生和病人,而不是直接面对患者和公司经纪人。在远程会诊中,我们会提出诊治建议,并且要共同承担责任。

支持打击号贩子的举措 ,但对老患者有点「愧疚」

2. 丁香头条 (dxytoutiao):年前年后卫计委出台了许多打击号贩子的举措,您是怎么看的?

李小鹰:卫计委的这些重拳出击,我都支持。但是我想光这样做还远远不够,为什么一号难求?因为专家资源很稀缺。只有医改做得更好了,基层的诊疗能力提上来了,病人自然就分流了。

3. 丁香头条 (dxytoutiao):现在卫计委禁止手工加号了,您为患者写过加号条么?都是什么情况下加的?

李小鹰:(笑)加过。第一类是复诊的老病人,我自己看过的很熟悉;第二类偏远地区或者行动不便的,来北京一次很难的,我会加。为了打击号贩子不让手工加号了我也支持,不过对于老病人心里面也会很愧疚,怕她们挂不上号白跑一趟。所以希望尽快把网上挂号和预约挂号体系建好,再就是和门诊加强沟通。

采访手记:李小鹰教授快言快语,既有着军人的气质,又有大医情怀。感谢李教授在老年医学事业中所做的努力,希望越来越多的老人得到关注,希望我们能一起讲好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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